吃什麼發什麼。嗜肉。
 
 

【全職】好點子(韓葉)

◎灣家婚禮茶會合本內文
◎老韓生日快樂!祝你和葉修幸福美滿。


 

  讓葉修說的話,每一天都極為普通,即便是他的生日,也沒能脫穎而出化成一個例外。他甚至已經忘了他離家出走那天是幾月幾日,幾乎只有和榮耀相關的事物,能讓他上心。好在除了有心記取以外,總有那麼個幾天是無心烙下而難以被取代的。

 

  比如那個韓文清提出詭異點子的冬日。

 

  氣溫低得足以讓葉修以手生為由,逗韓文清是勝之不武。螢幕上榮耀兩字華麗,贏了葉修的快感張揚在韓文清平時生冷的眉目間,頗有幾分孩子氣的驕傲,更不因葉修馬後炮似的理由減弱半分。葉修張嘴正要加之嘲諷,竟冷不丁被站起身活動筋骨的韓文清彎腰親了一個,當場懵在那裡。

  韓文清才冷靜些許,收了眼底一時沒斂住的興奮,俐落地退出遊戲。葉修回過神來,憋得肩膀上下抖動,手摀著嘴。天曉得他是在遮掩壓根無從藏起的笑意,或者確認方才韓文清那個衝動的吻是不是真的。

  韓文清不為所動,繼續給電腦關機,將椅子收進桌裡。但葉修越是看著韓文清鎮定的表情,笑得越像不肯將之放過,彷彿那個落在他嘴唇上的溫度不是蜻蜓點水,而是直戳他笑穴的桿子。一時半刻能收拾的都給收拾完了,韓文清只得無奈地轉身。葉修究竟是打心底笑得這麼歡,還是參雜刻意嘲笑他的心思,這些都無從得知,總之人是已經到了抱著肚子彎下腰的程度了。

  「老韓你……咳、哈哈哈哈!」葉修頓了下,醞釀說話的氛圍:「心情很好哈?哈哈哈……」

  「夠了沒。」臉皮這種東西,同樣位於初代大神行列中的韓文清撕了,還有一層又一層,但對上葉修卻顯得不敷使用。葉修那是扒下一張還能有一疊,相較之下,韓文清的皮厚簡直薄得可以直接見肉。

  葉修終於緩過氣來,眼神都沒怎麼能好好聚焦,用盡全力大笑之後,作為報應,疲憊很快就找上了他。網遊裡打滾二十餘年的葉修,笑點和他榮耀裡的聲譽一樣高高在上,此刻卻是讓韓文清一個無心的攻擊殺了措手不及,硬是直接掉到紅血。而韓文清不過就是沒去將葉修從椅子上扶正罷,分明也無半點落井下石,偏偏他看著葉修,就因為那張天生剛毅的臉多生了幾分冷漠。

  「夠了夠了。」葉修才伸了個懶腰,跟著退出遊戲。他雙腳蹬地,讓自己支起身子。注意到韓文清兇巴巴的視線還是直瞅著自己瞧,挑了挑眉問:「咋了?」

  比起外觀上的從容不迫,葉修心裡暗道這個老韓發現他早上偷抽菸,眼下是要計較的節奏了?現在都下午了都?

  韓文清直把他看的心裡發毛,他張口要表達一點別的看法,或盤算著是否要拿家暴專線給眼前這個男人一點威脅。葉修還在心底數雞蛋雞蛋破雞蛋,看是要哪個方案,韓文清就引爆了。

 

  「葉修。」

  「幹嘛?」

  韓文清卻不似以往直接把話說出口。葉修也不催他,索性也開始整理自己的桌面。他倆其實常常就這樣,你幹你的麻我做我的事──

  「……結婚。」

  「誰?你講話何時跟周澤楷看齊了的?」

  「跟我結婚。」韓文清只好重複了一次,走近葉修拉近彼此的距離,頃刻間將方才渲染的溫情都給嚇沒了。

  「……」是個跟韓文清交往的人類就會一瞬間驚愕地說不出話。

  這個告白和韓文清方才的吻一樣毫無預警,突兀,但葉修很快恢復鎮定,用眼神審核起韓文清來。這就是韓文清,簡單粗暴,本該易於猜測,卻能讓葉修嚇一跳。他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韓文清倒是坦蕩蕩地站著,放任葉修以他為圓心走過一圈。葉修左手裝模作樣地摸著自己的下巴,右手這裡戳一下那裡摸一把。最後他站回韓文清可謂大義凜然的臉面前,說:「老韓你這表情,恐嚇麼?」

  韓文清冷哼一聲,算是默認。葉修看著他有些僵硬的姿態,笑了聲,不怕死地湊近他的臉:「你用什麼恐嚇我?只是這個表情的話有點困難。」

  如果說韓文清的求婚剛開始還包含那麼一點看似少女的緊張要素,他現在也只是個想把葉修按翻在地的純爺們了。葉修沒針對韓文清的話語做出相對的回應,但反正韓文清不指望這人會好好給答案。他手越過葉修的肩膀將人拉近,像野生的獸把屬於獵物圈進自己的地盤:「捉你當人質。」

  「要撕票啊?」葉修笑咪咪的,手環韓文清的背上去,呼吸曖昧地吐在韓文清臉上。他輕觸韓文清的手心,有點濕。深知韓文清平時不流手汗的葉修,臉上的笑容不知廉恥地擴大了。

  明白自己被逗著玩呢。韓文清偏頭吻他,說:「撕票床上撕。」

 

  葉修會記得這一天,卻不是因為韓文清求婚的話語。那和他們平時的垃圾話相比,也才高了那麼一個階層。大概是那份”抽菸差點被發現了還好沒事”的心情佔了一部分,然後韓文清手心的濕意是更大一份。

 

 

  榮耀世界聯賽至今也到了第五屆,葉修在第三屆時便和韓文清先後宣告退役,與其說即將轉換跑道,不如說這兩個人看來根本是提前回家養老。韓文清老家那邊對韓文清放心,另一方面的葉修,則是只要聯盟沒徹底放棄,葉家老爺是不讓回了。於是兩人一番沒怎麼認真的思量,索性挑了B市住到一塊,還算是個給聯盟和家裡都方便的選擇。

  葉修幼時生在豪華的葉家,溜出大門後給蘇氏兄妹遇見,接著一屁股挪到了嘉世宿舍裡住著,拐個彎又在興欣網吧落腳,最近的一次則是定居上林苑。和韓文清親自置辦家具,那會還真是徹徹底底的第一次,葉修沒精打采的樣子也稍微收斂了點,同韓文清一塊出了門。結果兩大男人空調沙發挑完,站在那兒還真有幾分面面相覷,後來還是陳果老遠跑了一趟,確定這倆真能好好安置自己之後才風風火火地離開。

 

 

  和韓文清交換了一個吻的葉修,正是準備移駕到不遠處的陳果選的褐色沙發上去。

  但韓文清沒打算讓他得逞:「先來幫忙。」

  葉修企圖假裝他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儘管他完全癱倒在沙發上也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不用猜,不用想,都知道韓文清現在是什麼表情。但直到剛剛之前,他也沒認為結婚會在他和他老相好的人生規畫裡。所以他決定瞇著眼睛偷看一下,很可惜,韓文清還是那張臉。

  「葉修。」男人沒馬上動怒,但聲音裡已經隱隱約約染了點警告的紅色。葉修一臉無奈,趴著的身體動了動,半滾半坐地下了沙發。那一個態度像韓文清才是無理取鬧的的那個,讓後者眼神又暗下去幾分。

  蒼天評評理,葉修合理懷疑剛才韓文清的求婚是他在沙發上睡著時做的一場夢──全都是沒有的事。

  韓文清讓他幫的忙,也不過是臥室裡雙人床的床單得換了。

  韓文清抓著一邊佔據一方,要葉修去對面壓著。葉修乖乖照辦,基本就是順著韓文清的話被趕來趕去,安分,居然沒搞什麼么蛾子。韓文清知道這人只想快點弄完快點睡覺隔天快點起來打榮耀呢,忍不住又有點好笑。

  等到真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了,睡意卻爭相退潮了。兩個人愣是當了好一會兩塊會呼吸的肉,韓文清才往葉修的方向挪了挪;葉修轉身佯怒喝斥:「幹什麼!睡覺呢!」韓文清沒理他,把葉修拽進懷裡,被葉修半推半就地蹬了幾下。

  「怎麼突然想著要扯證了?」哼哼唧唧的,總算正式有了點表示。韓文清沉默了會,說家裡在催了。葉修一聽驚覺不妙,他將韓文清推開了點,說:「你跟你家人攤牌了?」

  「嗯,我說我有對象了,兩老讓我這把年紀了早點結婚。」

  葉修狐疑地看著韓文清那張波瀾不驚,除了憤怒以外很少能表達出其他情緒的臉:「你有告訴他們你對象是個帶把的?」

  韓文清用看白癡的眼神掃描他,確認這個人腦殼裡的布萊恩有沒有好好運轉。

  「我的天,不然你打算把他們嚇得心臟病發是不是?我可不認為這會是個好點子。」葉修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彷彿韓文清父母的心臟因此可以得到安撫。

  對此韓文清聳聳肩,輕描淡寫地說他們比馮主席健康。

  「……」葉修翻個身,不打算搭理這個神經病了。如果睡一覺醒來是夢,他會覺得甚好甚好。

 

  事與願違。

 

  隔天一早韓文清讓葉修在家門外等著,葉修也不介意,藉機懶懶地在前門抽起了菸。他倒是真有幾分好奇,韓文清一個人關在客廳裡能做出什麼樣鋪張的裝飾。他隨意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用剛才從床頭摸來的韓文清的手機給蘇沐橙發了個訊息,說,我今天結婚啦。隨後便接到蘇沐橙手速爆發打來的電話。

  「太過份了葉修!在哪兒?」那邊聽起來十萬火急,撥的不像韓文清的手機號碼,更像112求救電話。

  「你別慌啊,就咱家裡唄,我也不知道老韓在瞎玩兒什麼把戲。」葉修低頭看著自己拎著室內拖鞋的腳掌,想著要是待會韓文清知道他又一個沒注意把鞋穿出門外了,肯定還要給他臭臉。可他卻心情大好。對韓文清的不明所以倒還真摻了興味。

  而這種事蘇沐橙畢竟比他上心多了,她說你現在可別叼著菸說話呀,待會要是新郎吻你,嘴裡有菸味多煞風景。葉修因為這個話題一個呼吸不順,硬生生給嗆著了,咳了幾聲,心頭一面吐槽,一面還是從善如流地將那口菸給掐熄在鞋底──啊他還穿著室內拖鞋。

  蘇沐橙又說:「我帶興欣的隊員過去。」遠一點似乎還有某個男人的高呼和另一個女人碎碎念的聲音。葉修忙不迭地阻止:「別別別,我答應一定會另外跟大家聚聚的,今天千萬別了。」

  電話另一頭的女孩笑了起來:「知道啦,逗你玩呢。晚上要跟我報備狀況啊。」

  「是是是……」讓這個事兒搞得雞飛狗跳,葉修意興闌珊地答應了她,才如獲大赦般掛了電話。他本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態給蘇沐橙去的消息,到頭累的居然是自己。

 

  蘇沐橙那方面是得到豁免了,但現在門後還有個長著頂風作案的臉的男人等著他呢。

  葉修打了個噴嚏,開始大呼小叫讓韓文清快點。韓文清開了門,見葉修在外頭一臉無辜地站著,把他從頭看到了腳。葉修見對方臉色一沉,心想,得,他是不該把室內拖鞋踩在外頭都是沙塵的地板上──這個念頭都還沒在他腦子裡跑馬燈式地走完,韓文清將他拉進門,面上冰冷。

  「我讓你在外頭等著,你怎麼就不多披件衣服?」他握了握葉修的手,溫度要比自己的低得多。葉修衝他笑了下,說沒事,都退役了,這雙手也沒你想像得那麼嬌貴。

  韓文清沉默了會,抱了抱他。葉修說丟不丟人,厲害的話把我抱進去,韓文清轉身就走,葉修大笑著跟上去。

  燈光昏暗,葉修仍能看出客廳並沒有太多不同。還是他熟悉的那個茶几,只是被搬到一旁放著;沙發也還是陳果給他倆挑的那一款,上頭沒有鮮花也沒有緞帶。葉修能做出最大的尊重就是沒因為桌上那些圓圓的蠟燭噴笑出聲──誰快來告訴他韓文清查的哪些資料哪個網站,給他指點的又是哪些高人哪些親朋。

  他跟著韓文清在沙發坐下,努力讓自己快點進入狀況。結果韓文清拎著他的手給他戴上戒指,比以往都還要僵硬無比地吻了他,然後就沒了動作。

  「……好了。」

  「……就這樣?」葉修醞釀很久的心情,不如說那份隱忍已久的笑意,終於在這一剎那不可避免地再度爆發:「老韓你有沒有喝過喜酒?方明華的婚禮你沒去?」韓文清一面回答沒,太遠了沒去,一面被葉修拉過手,看葉修從桌上拿起另一個戒指,給他套上。

  全程比起葉修嘴裡那一點菸味,更煞風景的笑聲都沒有止住過。他已經來不及吐槽自己這一身鬆垮的T恤和鬆緊褲,或者完全不服貼的頭髮,更甚是那雙今天被他掛念了好幾次的純棉拖鞋。他只知道這估計是史上最窮酸的婚禮,還來自一個曾經年薪千萬的富豪。既沒有見證人,也沒有家屬,更沒有好友,還沒有紅酒沒有蛋糕,天啊簡直什麼都沒有!就一對小小的戒指,在燭光下微微透著反光。

  就一個爆笑的葉修和一個從頭到尾虎著一張臉的韓文清。

 

  等葉修終於緩下來了,平復了一下連續爆笑兩天疲憊的腹部肌肉,他才又湊上去親了親韓文清,說:「讓老闆娘或沐橙知道我們這樣結的婚,就算是你包準也被她們碎屍萬段。」

  「你喜歡她們那一套?」韓文清似乎還想保持他那份最後一點矜持。

  葉修又笑了:「反正我答應沐橙要請他們一頓的,給她們安排?你再邀邀你幾個朋友?」

  「就這麼辦。」韓文清認同,看著葉修的笑臉和一身匹配得上君莫笑主人身分的搭配,心底湧起的那份柔軟,卻沒能端到他眼裡去。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職業選手群傳開了,韓文清在請客這事上是一點也不小氣,只要扯著職業選手的身分,退役了或新加入的,通通歡迎。葉修搖著頭,說這排場太大,做人做得太招搖。對此韓文清冷哼一聲,說你還知道太招搖?

  「你爸媽那裡商量了沒有?」

  韓文清冷硬地說沒得商量。

  葉修說不愧是一如既往的韓文清哈?真夠嗆的。除此之外卻不再有別的表態,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了,自己都有自己的思量,韓文清家的事目前仍然只是韓文清家的事,就算他跟著韓文清去吃過幾次飯,他葉修也沒啥好插手的。

  韓文清反問葉修有沒有跟家裡提起,葉修聳聳肩,說我跟葉秋提了,他臭著一張臉回家,也不知道說了沒說。韓文清點頭,一樣不加評論。

  無論初衷是不是如此,葉家給葉修一定份量的自由;不給的那份,葉修自己也沒在擔心受怕的。比起葉秋小時候就愛哭愛撒嬌,葉修更野更愛冒險,只是那份開荒精神,出乎葉姓夫妻的意料,落在網路遊戲上頭。

  看來他們都還是不夠老。葉修看了看手上簡約的戒指,很薄,很輕,材質葉修沒留意,但是絕對不影響打榮耀。

 

  明明說了交給蘇沐橙他們處理,當天的排場還是讓韓文清心涼了一大截。陳果有模有樣地在入口處擺滿了鮮花和喜糖。

  明明葉修說大家隨意點,就當作比賽完普通地吃頓飯,張新杰和安文逸卻還是身著整套西裝,領帶都不帶歪一下。

  這讓想著“穿個襯衫和牛仔褲就算滿正式的了吧"的葉修有點尷尬,這點唐柔卻是早早替他們想好了,藉著之前訂做合身隊服得知的尺寸給葉修送了套西裝,後臺手忙腳亂地給他整理。葉修看著覺得有些荒唐,弄得他單純大家聚一聚敘敘舊的心情也不得不一點一點正經起來。他看著韓文清朝他走來時稍微扯了扯自己的領口,有點想嘲他平常都穿一件內衣現在很不習慣吧?但多看一兩眼,又覺得──

  「挺好看的。」

  韓文清來到他面前,對著他落下這麼一句。他拿掉葉修肩上估計是沐橙替葉修整理時落下的一根頭髮,旁邊的蘇沐橙抱歉地唉呀了聲,韓文清轉頭,讚美了蘇沐橙一席淡粉色長禮服幾句。

  這個韓文清就是這樣,揍葉修不手軟,誇他嘴也沒示過弱。有幾分就說幾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比起許多抱大腿或者沒意義甚至水準的誇讚,韓文清的欣賞,要比方銳的眼睛還要真誠。

 

  會場上來的還是屬老將居多,名不見經傳卻想拜大神、拓展交際的新人仍是不少。

  莫強這次包的紅包竟然不小氣,人現在打著替葉修做過視頻的招牌,逍遙得很;賈世明來給從前的韓隊祝賀,也不見尷尬;老魏大概是全場穿得最邋遢的人了,但好說歹說也是在陳果的淫威之下認真地穿了個皮鞋;包榮興人長得挺拔,穿的隨興了點也不顯得突兀;郭少人比當時穩重了,但對著許久不見的葉修還是顯得相當亢奮,要是申建沒拉著他,估計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上前,跟葉修問下次何時再跟他脫胎換骨一身銀裝的貝克克打一場了。

  月中眠這些年下來終於也算是把過於敬仰的那一份放下,這次得以好好地敬葉修和韓文清一杯──對後者他的心情是有點複雜的,讓一個把葉修從嘉世粉到興欣的死忠接受他們在一起,也是微妙的很。

  微博上黃少天一如往常洗刷了版面,圖文並茂,文情並重。多少記者瞪著那些照片多盼望能看出那究竟是哪兒呀,最後還是只能眼巴巴地等網路上的消息。論歷史意義或驚悚程度嘛,韓文清和葉修這事非得上電竟周刊頭條,但要扯到和榮耀的實質關係或戰術技術性的討論,又八竿子打不著邊,恐怕總編輯得和馮主席好好聊聊了。

  蘇沐橙自製的拉炮這些年來進步不少,在今日來臨之前還跟唐柔陳果等人量產了,人手一支,私下還協商好了哪時要一起拉的。登時在場的兩個新郎,竟然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此時此刻唯二被排擠的人了。

 

  這兩個被排擠的男人各自走散不說,韓文清的身高在職業選手群裡居然還虐得沒辦法傲視會場看個葉修一眼。但這些都不打緊,待會兜兜轉轉他們總會走到一塊,今天之後還有一輩子呢。

 

  散場後葉修迫不急待地想把身上那些充滿束縛感的布料都給撤了,又被楚雲秀拉去拍了所謂未來的美好回憶。還好傳說中的男人的婚紗照地獄他這輩子沒機會體驗了,否則又不知得是什麼七死八活的樣子。韓文清被楚大姊一再叮囑要露出笑臉,試了幾張之後,在不明原因的驅使下,又說不用了,平常的表情就好。這話一說完,後頭的相片裡,葉修的笑容都格外燦爛,襯得韓文清的臉更兇狠了。

  換上便服之後韓文清和葉修不可避免地又在現場逗留了一段時間,作主的總不能比作客的閃得更快。一群人起鬨著要韓文清打橫抱葉修回房──事實上這場地後頭設計的小隔間的確就是那種用途,兩位新郎自然全無在這種地方真槍實彈來一發的打算,但不滿足一下觀眾亢奮的要求,脫身之路肯定比螞蟻從老魏手臂上的毛髮找到方向還要困難。

  葉修沒想為難韓文清,現在他們是一國的,他只想要快速通關。他走過去一把攬住韓文清挺直的腰,好像他是抱得美人歸的那個,帶著韓文清就往那房間走去。方銳的口哨聲簡直不能更猥瑣了,職業選手畢竟男性的比例遠大過於女性,調侃的聲音比祝福要大聲多了。快到門口的時候韓文清忽然彎下腰,葉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韓文清放平抱起,周遭呼聲高昂,那一瞬他看到許多在他面前晃過去的笑臉,像以往每一個開心的日子。拉炮聲在那一剎那此起彼落地響起,弄得他們一身彩帶。韓文清在耳邊炸開巨響的剎那還險些摔了葉修,但最終那份重量還是穩穩地落在他懷裡。他們進了門,把鼓掌聲都隔絕在外,韓文清把葉修往床上一扔,看著對方狼狽的臉和頭上五顏六色的緞帶,竟是先個吐了一口大氣。

  「老韓你最後才抱我是因為你抱不動是不是?」

  「你要檢討我?」韓文清走過去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葉修今晚得到榮耀級別享受的肚子,葉修唉唷一聲湊近韓文清,作勢要吐在他臉上,對方一閃也不閃,就瞪他。葉修的唇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最後把這個弧度也按在韓文清嘴角。

  「我們結婚了。」他對著韓文清嚴肅地宣布,想說什麼卻又沒了下文。韓文清嗯了聲,拍掉自己身上的緞帶,又去摘葉修身上的。

  兩個人像猴子一樣在對方身上捏來捏去,最後一起像失智老人一樣呆坐在華麗的雙人床,葉修表示好像可以出去了?又忽然把自己的領口拉開,卻不帶任何情色意味。韓文清從他眼裡看見一份童心未泯,於是他就爽快地配合了一次。

 

  「讓讓讓讓,沒看哥累得慌嗎!」

  人已經剩下三三兩兩,看到葉修和韓文清從房間出來一個個都振奮了,葉修鬆垮的領子露出的那塊白上頭的紅更令人議論紛紛。蘇沐橙倒是知道葉修,湊上前小聲地說了一句:「這次黃腔開的很大啊?」葉修笑吟吟地,說:「嚴格來說是老韓開的。」

  見著這麼勁爆的場面,誰也都服氣了,再有什麼不滿,難道是想要直接站在人家床前觀摩不成?葉修就這麼繼續嚷著累了累了,仗著韓文清那張惡鬼也可能退避三舍的臉,爽快離開現場。後續蘇沐橙和陳果強烈要求她們要一手包辦,無論是整理或者收拾,於是葉修也就放下他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這樣該稱上大喜的日子,出門卻是陰冷的雨撲了一身。葉修完全沒有把這視為一種晦氣的想法,照常和韓文清打了出租車回家。他們沒那麼多計較,加長型禮車或者大禮花還真沒有,離了榮耀他們誰也不招搖。下車後他一手塞進口袋,一手握著傘,嘴裡頻頻哈著熱氣。旁邊的韓文清和他同樣,姿勢做起來卻顯得颯爽多了,和他有好好地看氣象預報,事先準備了手套脫不了關係。

  不遠處一對小情侶挨得近了,親親我我地縮在一把傘下,高個的男孩左手攬著女孩的肩,右手擔著撐傘的大任,走路簡直互相礙著,也堅持這麼一拐一拐地向前。

  「老韓你說我們怎麼就不一起撐一把?」葉修湊上前瑟瑟地跟韓文清說話,韓文清看了他一眼,道:「懶得自己撐傘就直說。」

  葉修被戳穿也沒跟韓文清惱,嘆口氣道:「老韓你就是冷情。家的溫暖呢?」

  韓文清沉默,讓葉修一度以為他不是在生氣就是在認真考慮給自己一點溫暖──前者可信度似乎甩後者好幾個城市。但韓文清靜了半晌,只說了句:「一把傘太小,遮不了兩個人。」

  葉修正要回嘴,就見韓文清摘了自己其中一隻手套。他笑了下,從善如流地將他的餘溫套在自己手上,唇舌卻與動作唱反調:「這個點子乍看不錯,想想滿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點評今天這場婚禮。

  「你又好哪去。」韓文清看著葉修脖頸上他倆一起捏半天捏出來的紅點不以為然。兩把傘撞著,挨到了家門口。

 

  葉修那張沒精打采的臉和總是突如其來迸出的提案,把人嚇得差點跌破眼鏡的案例也不是只有一兩次。不管是讓方銳轉型,或是團隊賽不要牧師,甚至從網遊裡拉拔一支草根戰隊。但說穿了韓文清從不反對葉修這些鬼靈精怪的點子,說不上好壞,總之他喜歡。

 

  「你家裡怎麼說?」一面開電腦葉修一面隨口給韓文清拋去一句,後者已經在登入畫面了,說:「需要時間,但他們知道我決定的事改變不了。」

  「很被你的家人包容哈?」葉修調笑他,韓文清聽出葉修弦外之音,回:「彼此彼此。你那邊呢?」

  「他們當一場玩笑,就像我的工作是一場遊戲一樣。」葉修聳聳肩,換了個話題:「你今天開的哪隻號?」

  「戰鬥法師。」

  「那我開拳法家跟你玩。」葉修笑道,從口袋掏出一疊卡,抽出其中一張。這些年來他們也試過各式各樣的遊戲,但總脫不了他們最愛的那一款。

  如果陳果在這裡的話,她肯定不肯相信這兩廝是一對今天結婚的新人,蜜月似乎也不在他們的思維內──又或者說,結婚已經是他們腦子裡對於“戀愛"能想到的極限了。

 

  用對方的職業PK讓他們振奮起來,葉修盯著螢幕裡兇巴巴的戰鬥法師,眼神要比平時看韓文清的臉專注多了。但韓文清又何嘗不是,他們就那麼越過螢幕進行一場技術上的對話,或許也因為如此,場下能說的就不多了,垃圾話是張口就來,奇怪的是即使只是一個字或一個眼神,韓文清也未曾真的不理葉修。

  「老了!」葉修在剩三十四滴血的時候險勝了一把,大聲評論這場一對一。韓文清點點頭,同意道:「老了。」

  葉修摘下耳機,舒了一口長氣,看著隔壁的韓文清有感而發:「你有沒有聽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句話?」說完他一臉悲慟:「都沒長好就死了。」

  韓文清哼笑了聲,沒回話。要是把網路上看到的那句「但是沒了婚姻,愛情將死無葬身之地」說出來,沒噁暈葉修,也得噁吐自己。

  睡前葉修上QQ看了一眼,職業選手群裡對於他們今日的婚禮已經談論的七七八八,葉修想也沒想就把群旁邊的紅點戳暗。倒是常先聲淚俱下的信息他細細看了遍,打了個哈欠,敲了一個行字給他。

 

  這事兒他倒沒和韓文清商量,也沒這個必要,韓文清愛幹嘛就幹嘛去,就像他倆也是愛在一起就在一起。

 

  常先現在已經是個頗成氣候的興欣駐隊記者了,倒還是一樣敬業。他向來感謝葉修,雖然他當時採訪時並不知道他和聯賽三連冠的葉秋是同一人,但無論葉修有心還是無意,常先能登上現在這個位置,都還是很感謝葉修給的採訪機會。

  作為一個資深的記者,問出口的問題肯定有一定水準的保障。然而眾人最想聽的秘辛往往正是菜鳥問出的尖銳問題。常先並無這樣的心機,徵得葉修同意邀請他人展開記者會,也不過就是因為他不像曹廣誠自私,認為這是值得大家慶祝的話題罷──說穿了,跟葉修打了這些年的交道,常先明白,就是他自己都沒葉修更會應付他的同行。

 

  記者會定在後天,葉修穿著便服,人懶洋洋地就站到了麥克風前。新聞官好累啊,他一度以為他從來沒機會管到前輩閒聊時提及的葉秋,後來他的確沒管到葉秋──他管到葉修了。後來葉修退役,他看著這人國際賽回來得意洋洋,忍不住想這或許真是他最後一次這樣為葉修趕記者,但葉修就是葉修,每次登場都強勢又出人意料。或許真的沒有下一次了吧……新聞官還是忍不住感慨。

  葉修也是這麼打算的,他已經不是職業選手了,這次站在這裡,其實也是順道和幾個記者朋友道別。他想起那次有記者爆料他睡網吧小隔間的事兒,想起陳果那幾天特別心虛的表情,也想起韓文清那一句沒壓抑怒氣的這是恥辱。今後都不再有那些事了,他會過得很好,關於這一點,就像他認為自己會奪得冠軍一樣有信心。

 

  「那麼首先恭喜葉神……」一個新面孔顫巍巍地第一個被點名發言了。她也只不過聽說過葉修罷,今天才第一次有親自訪問他的機會。圈內謠傳過一句,基本只要能應付葉修,啥樣子的職業選手都難不倒你了。「近期還有復出的打算嗎?」

  葉修擺擺手:「知道你們想我,但是遠期也不成。」

  咳嗽聲剛開始就極有自制力地打住了。

  「興欣戰隊這幾年的表現仍舊大起大落,您還是堅信他們今年會奪下冠軍嗎?」

  葉修的表情似笑非笑,說:「當然,我對我的隊伍一向有信心。」

  「韓隊……韓文清有可能會回霸圖就任指導員嗎?」新聞官又點了一個高大一點的男人,這個葉修就有點印象了,挑戰賽一路看過來的。

  「這你得問他了是不是?」葉修擺手的動作和方才說不成的樣子一致。

  記者吐血了,葉修那表情一副他和韓文清很不熟的樣子,這是當大家還不知道麼!開場就先祝福了的?

  「請問葉神還會從事和榮耀有關的工作嗎?」

  「還在考慮。」這次葉修點點頭,倒是他也真想不到除了榮耀他還能或還想做什麼工作了。

  有關榮耀的問題到此終究得告一段落,季後賽或冠軍賽,早和這個遠古級的妖怪無關了。就是稍早詢問葉修還會不會復出的問題都沒人拿來較真,以下開始說到底全是些八卦,不過觀眾喜歡看的不外乎這些,兩個男人,韓文清和葉修,結婚,光幾個關鍵字說有多聳動便有多聳動,又或者是韓文清這名字本身帶來的效果。

  這次記者舉手,新聞官尚未點人,葉修就自己點了。他點的一個小哥,臉看著也挺嫩,還緊張地看了新聞官一眼,確認新聞官由著葉修來,才道:

  「方便問一下葉神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的性傾向然後和前霸圖隊長交往的?」

  葉修難得地頓了頓,眾記者還真怕他就爽快地甩一句“不方便"回來。而後他一臉認真地對著麥克風說:「小兄弟,這你真難倒我了。當時也沒覺得自己是同性戀,覺得感覺不錯可以試試,就用到現在了。」

  那看來對這個產品還算是滿意吼。一旁的新聞官在心裡吐槽。

  下一個被葉修點到的是一個幹練模樣的長髮女人,她清了清喉嚨:「關於一直以來外界揣測的您和蘇沐橙的關係,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很遺憾,他們買錯股了。」葉修微笑了下,渾然不知這話一出,幾個女粉絲在螢幕前吶喊就是說嘛,韓葉大法好。

  「最後一個!」新聞官看了看時間,出來喊卡。葉修聞言,居然就對新聞官說:「不如你問吧。」

  新聞官一愣。

  記者的確也曾經是他的本行,但提問他倒是真的很久沒做過了。他眨了眨眼,精神一振,背都挺直了些,像是忽然回到多年前,他還需要拿著筆記,靈機應變。而對著今天這宿敵的主題,他早就有些話不吐不快。

 

  「好的,那為什麼是韓文清?是因為你們多年是旗鼓相當的老對手嗎?還是他的直白或是毅力有什麼特別吸引你的地方?」新聞官一說就是一大串,順道壓下詢問“就那張臉也可以嗎"的衝動。

  「這麼多讚美的詞啊?」葉修笑了下:「他不過是老韓。」

  不過就是老韓。

  「哪有那麼多理由,他對我好啊!」

  此話一出又是多少霸圖粉譁然。事實似乎擺在眼前但真相太美他們又不能接受。

  記者們也不服,這麼多年他們難得又得到採訪初代大神的機會,即使知道葉修難纏,最後一個問題也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其中一個女記者高高地舉起了手,硬是不甘示弱地加問道:「其他人也對你很好啊?按你這麼說,那個借你銀武的義斬戰隊隊長樓冠寧……」

 

  葉修望著鏡頭,想起幾年前有個人越過這些機器,畫面分解又組成,最後透過螢幕和喇叭,給他送來一個不過問的眼神和一句全無贅字的等待。

  當時職業選手群乃至私窗消息不斷處處追究,偏偏就是大漠孤煙隻字未發。葉修壓根懶得去管其他人是八卦還是關心,但他無比清楚在韓文清那裡,他甚至不需要解釋。

 

  他看著攝影機微笑起來。

  誰都對我好呀。

 

  但其他人好不到點子上。

 

 

 

─FIN─

28 Mar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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